教学心声
 
教学心声
 
 
原来的样子-------------我的医路历程
 
  来源:教育处 点击:1026  日期:[ 2013-11-21 ]
 


昨晚接到一个患者家属的电话,这个家属多年来已经成了朋友。他说,他爸爸去逝了。他父亲患的是晚期食道癌,也算是走到了路的尽头。面对城市的星空,我陷入了沉思,时光仿佛倒流至2002年,我在急诊室第一次遇见他父亲,因为胸闷来院,就在我做诊查时,老先生忽然意识丧失,四肢抽动。我立即大声呼救,在推床边做胸外按压。因为自己不高,还拿了旁边的一个凳子踮脚。一边按一边进抢救室,经过4次除颤,患者心率出现,但非常慢,是III度房室传导阻滞。我赶紧找到家属,谈需要置入临时起搏器:因为病情危重,不可能再搬动患者,所以只能在床旁盲插。很幸运,家属理解,我这边也置管成功起搏。进一步检查发现,病因是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,老先生又被送到导管室,做了造影,放了支架,终于保住了性命。身体恢复以后,老先生一直在我门诊随访。在我的坚持之下,老先生戒了烟,戒了西方化的饮食习惯,成功减重,恢复很好,药物也逐渐减少到2种,我和他们一家也慢慢成了朋友。直到2年之前,老先生出现呕血,在肿瘤医院发现食道癌,已经是晚期了,2年之后的昨天,老先生静静离世。

独坐在值班室里,想着这些事情,思绪万千。都说人固有一死,十年前,我在抢救的时候,其实脑子里面是一片空白,甚至时间都消失了一样。是什么动力,让我这样努力;最终老先生87岁死在晚期肿瘤上,我当时的积极抢救,到底有没有意义?医生应该是这样吗?是什么最初的动力,让我走上医学的道路?如果时光可以倒流,我最想做什么?我还会做一名医生走到今天吗?

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更多一些,我很想穿越到1720年左右的科腾宫廷,听一次当时任宫廷乐长的巴赫演奏的无伴奏大提琴。实际上,在巴赫写完这6首无伴奏大提琴后,一直没有得到传播,直到1889年的一天,13岁的卡萨尔斯无意间在一家寄卖店里发现了这本乐谱。经过12年的练习和研究,在他25岁时,才公开演奏了其中的一首,随即震惊世界乐坛。从此以后,这6首无伴奏大提琴被奉为音乐圣经,被无数次演奏,无数次被评价和称赞。这120多年来,每一个音乐家的演绎和评价,都使我们远离了事物的原本,如果有机会,我一定要去听听这6首曲子原来的样子,没有被演绎和评价的样子。

然而,这样的机会永远没有。我们只有在演绎上演绎,在评价中评价。我们艰难地用主观来寻找被主观赋予过的客观,希望用主观来说服主观,希望我们侥幸已经拨开了迷雾,看到了原来的样子。但我希望,所有在医学道路上行走的医生和准医生们,能够静下心来,抛开一切的外在,抛开对于医生的演绎和评价,想一想做医生的原本。

1992年的冬天,在高考之前,我发现我一直困惑两个问题,一是小时候,当护士的妈妈告诉我,听诊器可以听到心脏的声音,这个声音是什么样的,又为什么我自己听不见?另一个问题是人为什么会感冒,都说是冻到了,又说是病毒感染了,难道寒冷带病毒吗?生物是万物的根本,而人是最完美的生物,在人身上,一切的原本都可以找到,如果没有,只是现在没有而已。次年我就是因为想知道这一切的原本,报考了医学院,走到了今天。

在韩愈的《送高闲上人序》中提到“苟可以宇其巧智,使机应于心,不挫于气,则神完而守固,虽外物至,不胶于心。扁鹊治病……乐之终身不厌,奚暇外慕?夫外慕涉业者,皆不造其堂。”意思是说医生大抵应该是这样的一群人,他们不仅尊重生命,更愿意去造访事物原来的样子,他们对世界永远保持着好奇,同时永远孜孜不倦、无暇他顾地去寻找答案;而不是因为Fancy于被社会大众评论和演绎的医生这个职业而做医生。仅仅Fancy于医生这个职业而从医,就很可能随波逐流,科研临床两茫茫,不知何去何从,最终迷失了自己,“不造其堂”。

爱妻说,临床医生和临床科学家有些不一样,临床医生更应该是一个发现者而不是一个创造者。因为机体诸多的原来的样子,其实都在,很多的困境来自于我们没有发现。因此“发现者”更贴近医生原来的样子。

也因此一个患者生存的长与短,家庭的幸福与不幸,都不是我们从医的意义。我们的意义在于自己是否足够地努力去救治患者,是否仍然坚守自己的信念,积极去发现,去接近事物原来的样子,哪怕终其一生,只是推进了一小步。

很庆幸自己生在这样一个变化多端的动荡时代里。经历了医疗体制里面的种种改变,自己仍然在坚守。时常想,我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的医生,非常渺小,不过是浩瀚星空中的一个流星而已。最后我想用一下自己高中时候不知从何处抄来的一句话,作为自己行医之路的过去、现在和将来的写照,并以此作为结尾:

我们宁愿在探索的星空中毁灭,也不愿在古老的阳光下合唱。

 

  上一篇:勤恳踏实当好住院医师 ... 下一篇:医路走来